唐裴淑墓正视图。图据陕西省考古研究院
唐裴淑墓中壁画。图据陕西省考古研究院
元稹像 图片出自1921年出版的《晚笑堂竹庄画传》
近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发布了唐代裴淑墓的考古发掘及研究成果,正式确认该墓为唐代大诗人元稹继室裴淑之墓。墓中出土了墓志、壁画、陶动物等珍贵文物,这为研究元稹家族的变迁以及晚唐丧葬制度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全新史料。
1主流观点认为张生原型是元稹
元稹(779年—831年),字微之,洛阳人。他出身名门,为北魏昭成帝拓跋什翼犍的后裔。元稹8岁丧父,受异母兄排挤,只好随生母郑氏远赴凤翔依靠舅族。荥阳郑氏是隋唐五大姓之一,尽管元稹家境贫寒,但得益于出身书香门第的母亲亲自教导,他自幼聪慧异常:9岁能赋文,15岁以明经登第,28岁更是拔得制科对策头筹。他一生官至宰相,终年53岁,死后追赠尚书右仆射。在文学上,元稹与白居易为至交,两人同倡新乐府运动,并称“元白”。同时,元稹还是“唐传奇”名家,其名作《莺莺传》正是后世经典《西厢记》的蓝本。《莺莺传》核心叙述了书生张生对没落贵族之女崔莺莺“始乱终弃”的爱情悲剧。据考证,这篇传奇写于唐德宗贞元二十年(804年)九月。最初,元稹将这个故事讲给诗友李绅听,李绅作《莺莺歌》传唱,元稹遂写下《莺莺传》。关于张生的原型,主流的观点认为就是元稹自己。宋人赵令畤、近代史学大家陈寅恪、文学巨匠鲁迅等均认为“张生即微之之化名”。唐贞元十五年(799年),元稹与母系远房表妹崔双文(即崔莺莺)相恋。但因崔家缺乏政治权势,求官心切的元稹最终为了攀附权贵,决定弃崔氏而迎娶权臣之女韦丛。霍松林、吴伟斌等学者则否定此说,他们认为《莺莺传》就是虚构的。元稹的原配妻子韦丛(783年—809年)字茂之,是太子少保韦夏卿的小女。两人成婚时,元稹还是个清贫的校书郎。婚后生活拮据,但韦丛贤惠体贴,夫妻情深。唐宪宗元和四年(809年),元稹刚升任监察御史巡视四川,年仅27岁的韦丛便不幸病逝。两人曾育有五子均夭折,仅留一女名“保子”。韦丛离世时,元稹因公务未能赶回。悲痛交加的他创作了大量感人至深的悼亡诗,如《离思五首》其四: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继室裴淑执掌元家三十二年
相传韦丛去世当年,31岁的元稹在四川邂逅了年长他11岁的薛涛,并留下了《寄赠薛涛》等诗作。后来,薛涛终身未嫁。唐穆宗长庆二年(822年),元稹被贬出京,在越州任职时,又传出与才女刘采春的恋情。此时元稹已有继室裴淑,他照例写下《赠刘采春》一诗。唐人范摅的《云溪友议》详细记载了这两段经历,甚至描绘了元稹“忘薛涛而赠采春”的情节。虽然张蓬舟等学者力证元稹与薛涛确有故事,但卞孝萱、陈坦等学者均持反对意见。细究起来,这些传闻多出自唐代的《云溪友议》《清异录》《牧竖闲谈》这类小说,并无确凿史料支撑。唐宪宗元和六年(811年),元稹仕途困顿,被贬江陵。在友人撮合下,他纳安仙嫔为妾。两人共度四年,所生一儿两女皆早夭。安氏去世后,元稹翻看她的箱笼,找不到一丈长的绢帛和一套完整的衣裳。他写下深情的墓志铭《葬安氏志》,文中他直面自己的粗心与自私,深刻揭示了古代妾室无名无分、备受压抑的真实悲剧。据新出土墓志记载,裴淑(795年—862年)字柔之,出身河东裴氏。元和十年(815年),37岁的元稹与21岁的裴淑成婚。裴淑未生子,侍人李氏为元稹生下儿子道护后便不知所终,裴淑成为道护的养母。在元稹去世后,裴淑凭借嗣子养母的身份执掌元家32年。当年操办元稹丧事时,她有意将元稹与原配韦丛分开,在元稹墓旁为自己预留了同穴坑位。然而,32年后裴淑去世,主持葬礼的是养子道护和女婿韦绚(韦丛堂弟,娶了韦丛女儿保子)。
元稹的多段感情故事经后世流传,他也因此背负了“深情”或“渣男”的反差标签。后世大儒对元稹的评价多偏负面,如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痛批元稹、白居易等人沉迷声色游玩、追逐高官厚禄。《旧唐书》与《新唐书》均记载元稹平素名望极其轻微。他因受唐穆宗个人偏爱而被越级提拔甚至拜相,导致朝野上下“无不轻笑之”,大家都认为他德不配位,足见他当时风评之差。元稹的一生“高开低走”:年少成名,初任御史时铁面无私,敢于与宦官抗争;但随着理想破灭,他逐渐放弃底线,依附宦官,自我放纵,最终在青史中留下了贪墨不廉的名声。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文康林